路上胡不凡忍不住又皱起了眉头,“那这个案子可难结案了,上哪找凶手啊?”
胡不凡有些可怜后面那两个警察兄弟了。
封队吐出一口烟圈,“回头我给藏地的熟人打个电话,这案子拖上一段时间,过不了几天,尸体就被野兽啃得差不多了,也算是天葬吧,他们残杀生灵,也得给自己消业。”
两个本地警察受到三人委托,帮忙把张兰带去了林芝。
他爸爸是打击盗猎者的英雄,政府自然会做好抚养和安置工作。
至于张兰父亲的尸体,老阿古如何做天葬,那都是后话了。
三个人再次上路,高原上前路通向天边,四野空寂,不见村落,偶见生灵,也不过是远处山坡上一两只野羊。
远山雪顶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白光,车子行驶在广袤的荒原上,像一只渺小的铁甲虫在天地间穿行。
所有俗世喧嚣尽数被荒原的长风洗涤,只剩下人类面对浩瀚天地时的渺小与敬畏。
胡不凡这才明白,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要大老远跑到藏区来洗涤心灵,寻找自我了。
一路西行,海拔渐渐攀升,空气中氧气稀薄起来,三个人都开始有不同程度的高原反应。
越野车又在荒原上颠簸了两日,荒原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片连绵的雪山,一座通体素白,方正巍峨的巨型雪山矗立在天地之间,这便是藏地神山查琼岗日山。
藏语中意为白色水晶之山,是喜马拉雅北麓的圣洁地标,也是那场“龙升”烟花秀举办的地方。
五千余米的主峰,终年被亘古不化的冰雪覆盖,山体如水晶般折射着阳光,在蓝得发亮的天空下熠熠生辉。
真的像是一块被天地细细打磨过的巨大白色水晶,安静而威严。
山体的下半段是苍凉的裸石冻土,灰褐岩体粗粝厚重,与山顶纯白冰雪形成极致的冷暖对冲。
山脚湿地草甸间或点缀着高山杜鹃与苔藓,清风掠过冰川,裹挟着凛冽的寒意扑面而来,让人精神一振。
越野车在雪山脚下缓缓停下,三人跳下车,仰头望着这座巍峨的白色圣山。
胡不凡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,感觉肺腑都被冰雪的寒意涤荡得通透。
他眯着眼望向山顶,完美圣洁的神山底色被人为的痕迹所打破,从山脊到山下,有一道灰白色的,烟花燃放过后留下的痕迹,像是一道疤痕,突兀刺眼,格格不入。
原本平整洁净的草甸,也被重型车辆碾压得七零八落,车轮印纵横交错,很多地方的草皮被连根翻起,露出底下湿润的泥土,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。
像是圣山肌肤上被蛮力撕开的创口,在纯净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目。
成片的原生高山植被,被烟花灼得焦黑卷曲,彻底失去了生机。
冰川边缘的洁净积雪被染上了灰黑色的烟尘,烟花的碎屑和包装残骸散落满地,有的嵌入冻土和草甸深处,有的则被风卷起,挂在残存的灌木枝桠上,像一面面刺目的警示旗,无声诉说着这片土地刚刚承受的摧残。
这让清冽的空气中,似乎依旧残留着火药与硫磺的呛人气息,那场极致绚烂的烟花落幕之后,留给神山的是满目疮痍的代价。
“我靠!
这场烟花秀的多大场面呀?”
“把这里糟蹋成这样!”胡不凡皱着眉头,蹲下身拾起一片燃尽的烟花纸筒残片。
“这就是在无人区搞破坏!”
乔飞冷哼一声,单手托着笔记本电脑说:“我这有一段下载好的视频,你可以看看。”
乔飞将笔记本屏幕转向胡不凡,视频是半月之前的那场烟花秀的宣传视频。
航拍镜头下,夜幕中的查琼岗日雪山剪影庄严而神秘,漆黑的天幕下,千万枚烟花依托山体次第升高,赤红、鎏金、幽蓝、翠绿、橙黄、银白……各色光焰在冰川之巅轰然绽放,如同一条多彩的巨龙从山脚盘旋而上,璀璨的光芒倒映在未结冰的高山湿地水面上,形成一条流动的光带,绚烂得令人窒息。
烟火轰鸣震荡在山谷间来回碰撞,像是要把沉睡千年的冰川唤醒,以撼人心魄之势,逼得镜头外的观者都忍不住屏住呼吸。
胡不凡眯着眼看了一会儿,沉声道:“确实够震撼,但也够愚蠢。”
“这种规模的烟花,火药残留和重金属污染直接渗进冻土和湿地水源,生态恢复至少需要几十年!”
“这帮人是完全没有考虑后果吗?”
“就没人管管吗?”
“怎么会审批这么荒唐的项目?”胡不凡将纸筒残片狠狠丢在地上,目光中带着几分怒意。
“这后面是不是有陆风的操作?
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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