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渐渐西斜,河面上浮起一层淡淡的暮色。
两人又沿着街巷走了一阵,眼看天色不早,于谦停下脚步朝林翊拱手道:
“林兄,时辰不早,我也该回客栈歇息了,待明日得闲再来寻兄。”
林翊听罢摆了摆手:“你千里迢迢从浙江入京,人生地不熟,如今会试将近正该静心温书,怎好继续住在客栈里?”
于谦笑道:“客栈虽有些嘈杂,倒也不是不能住。”
“那可不成。”林翊语气干脆,丝毫不给他推辞的机会。
“眼下京师举子云集,客栈里人来人往,白日里有人高谈阔论,夜里还有人挑灯诵书,你若住在那里,便是想安静片刻也未必由得自己。”
这倒不是他夸大其词,会试前的客栈向来是个奇妙的地方。
一堆士子扎堆住那,每天嘴不停,或闭门苦读,或聚众辩经,或谈论今年的主考官,还有人自诩消息灵通,开口便能断言哪几道题必定会考。
真要住进去读书倒在其次,先得有一副能忍受喧闹的好脾气。
林翊心里明白,与其让于谦在那种地方受罪,倒不如直接将人接到东园。
“随我来吧,住处早已备好,不必客气。”
说完也不等于谦再开口,便领着他调转方向朝城南的东园别院走去。
于谦见状只得跟上。
穿过两道坊门,又行了一段路,两人终于来到东园门前,入眼便是一片清幽景致。
园中亭台错落,池水映着天光,花树沿着回廊铺展,曲折的廊道将各处院落串联起来,假山叠石之间,隐约可见几处精巧的亭榭。
庭院深深,景致层层递进,一眼望去竟看不到尽头。
于谦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,站在园门前目光扫过四周,神情微微一滞。
这般反应倒与当初魏源、杨锐初见东园时相差无几。
于谦出身读书人家,家境虽说不上贫寒,却也绝非富贵之家。
他见过乡绅宅院,也到过地方官员府上,可眼前这座别院显然不是寻常人家能够置办的。
亭台楼阁,花木池水,单是这份规制便足以让不少士子望而却步。
更别说,林翊领他过来时,神色自然得仿佛只是带他去自家后院走走。
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。
林翊笑着道:“距离会试尚有半月,你便在此住下,往后你我一同温习经义,互相辩难取长补短,也好为春闱做些准备,盼着此番入场你我都能金榜题名。”
于谦闻言顿时喜出望外。
他是浙江解元,林翊是应天府解元,两个解元凑到一处闭门备考,堪称学霸组队。
如今又有东园这样清静的地方,既无市井喧扰,也少了外界琐事,正好能将心思放在经义文章上。
只是欢喜归欢喜,面对林翊这番盛情,于谦心中多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,当下躬身一揖,道:“如此,便叨扰林兄了。”
林翊笑着扶了他一把:“你我既是好友,何必如此见外?”
于谦这才直起身来,两人相视一笑,彼此间的距离似乎又近了几分。
二人正说着,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假山后传来。
一个少女提着裙摆跑过来,梳着双丫髻,眉眼灵动,十三四岁的年纪。
虽还带着少女的稚气,已然隐约显露出几分美人胚子的模样。
少女一眼瞧见林翊,脸上顿时绽开笑容:“兄长,你可算回来了!”
又将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于谦,好奇地问道:“这位是兄长的友人么?”
林翊侧过头,随即向于谦介绍道:“这位是浙江于解元于谦,于贤弟,这是舍妹林瑜,与我一母同胞。”
少女闻言,连忙收敛了几分活泼,依礼向于谦见礼。
于谦也赶忙还礼。
双方寒暄过后,林翊故意板起脸来,问道:“你不在府里待着,跑到东园来做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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